凯旋
唐子豪只是单纯有些断片。他肿著猪头望著眼前人不知所云半天,精神和眼睛都很模糊。
现下被吕易这句话震得头脑嗡嗡响,他干吞了一口半酸不苦的唾沫,终归是有些清醒了。趁著反应的空档。他琢磨了一下吕易沉沉似水的表情,没能看出什么非礼勿听的端倪。
我应该没说什么,他心道,这才敢放下背后两块紧张得耸起来的“蝴蝶骨”,摆出一副老大特有的临危不乱来。
向行忽地在吕易后面来了一句:“唐哥?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副嘴脸了?”
唐子豪懒得理他,只想一个屎盆子扣到他头上,让他切身感受下什么叫“多么痛的领悟”。
吕易姿势不用说,目中无人地把唐子豪领到一边,就像一个父亲带著乳臭未干的傻儿子,还是带著去“讨饭”的。
他一点也不拘束地从蒸屉旁边炉子上的水锅夹出几个包子,轻车熟路地送到了唐子豪手里。
乍一看,倒像他才是这里主人,伙计和老板娘都是给他下苦力的。
出租车司机面有菜色地目睹了这一幕,心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惹不得惹不得。于是一踩油门,轰出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尾气,野狗似的跑了。
唐子豪无心捡便宜,刚要找吕易拿钱才发现司机已经走了,默默地发了几张好人卡,暗自发誓来日定当回报。
包子莹白如玉,很可笑地把唐子豪的脸衬托成一个红彤彤的大烧饼。不过这大烧饼卖相恰到好处,既没有丑到前无古人,又没有独特到万里挑一,倒是莫名傻得可爱。
总之,都被吕易看在了眼里。
他轻飘飘道:“你要是一直这个样子就好了,唐子豪。”
向行自觉自己是一颗一千瓦的电灯泡,此时却也笑出了声,一边脑补吕易被扒皮抽筋的惨样。
唐子豪:“吕易,你他吗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在瞎bb,我要非刑伺候了。”他做了一个把筷子插、到鼻孔里的动作,“在你鼻孔里栽葱。”
吕易不仅没有被威慑到,反而愈加猖狂:“你要是一直这个样子,别人见你一准绕边走,外貌协会的生命力太恐怖,很难说不会有人建一个群来怼你的长相。”
“……活著不易,珍惜生命,吕易。狗嘴了吐不出象牙,没良心的狗东西,老子日爆了你家祖坟。你不得好死,永远不得好死……”
向行煽风点火地鼓掌,三个人,寒风中,成就了一副让人哭笑不得的画卷。
青少年永远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那是与生俱来、根深蒂固的,让人一眼可以分辨出他的“族群”。
周围的一切此刻仿佛都和他们无关,总有人在晦暗阴霾中活出了自己的颜色。
只是这一抹青春的色彩很快被一个半大叔插。了一脚,强制著变换成了另外一种风格。
那伙计脖子生搭了一块毛巾,胸脯露出一块,喘著牛气端出来一摞沉甸甸的蒸屉。
唐子豪无意中瞥见了那张脸,闪现过一星半点的熟悉感。
吕易看著他突然停下了嘴,还以为是东西不对他胃口,一本正经评价道:“看吧,发面发得不够,吃起来人三叉神经痛。”
向行也瞎跟著点头:“然也然也。”
那伙计可不爱听了,当即就是为了维护店铺形象的一番反驳:“他们那些发面发得百八十天的,一个包子蒸出来就一截指头的货。哪像我们,货真价实的,你瞅瞅这包子都是实心。他们那些蒸得棉花似的咋吃?你们这些大小主谁不是日理万机,那点干货能管饱吗?”
唐子豪对他这狗屁不通的理论表示非常赞同:自己买辣条都是同等价位看份量的,这道理他早已烂熟于心了。
另外,他从伙计这段话中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讯息:口音是p县的。
他暗自一笑,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怀孕效应,感觉世界突然变成了一个狭小的世界。
比如上次他从p县工业园区旁边的密林出来后,向一个萍水都不相逢的人赊了一个包子,二今天这个人在另一个不晓得是不是被篡改的时空里相遇了。
问陌生人名字的事情不太符合本国的日常交往礼仪,唐子豪只当是自己眼瞎了,一字不吭。
。
进到C外校门那刻。唐子豪有种凯旋的殊荣,所以不羁都会在这里被暂时缩小,变成一腔为学习万死不辞的热忱来。
唐子豪上校报头条了。
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他头天晚上没有清理培英楼的垃圾,导致众学霸集体起义罢课。
短短一个上午,一个楼层的大小五个垃圾桶已经被五花八门的饮料盒子给塞满了。
唐子豪被叫去收拾烂摊子的时候,清楚地看到了一个刚吃完早点的死胖子,把豆浆杯子小心翼翼地搁在了“金字塔”上,随后,那个杯子不负众望地从是上面滚落下来,顺势把另外了垃圾也给带掉了一些。
那胖子背对著唐子豪,还没发现周围有人,将功补过地一脚踩在了那堆溢出的垃圾上。
本来想著压缩一下节省空间,结果是于事无补还越搞越糟。
数十个纸杯子塑料瓶子哗啦啦地被外来的压力挤了满地,看的唐子豪脸色一阵青一阵紫。
然后,他趁著那胖子还未移步,眼疾手快地上前把他的脑袋按到了垃圾桶里,一边按一边骂:“老子日。你妈,日。你妈!”
……
没错,这就是第二个原因——恶意攻击精英班成员,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系主任带口音,通报的时候把“恶劣”念成了“恶略”,被还是戴罪之身的唐子豪默默地抄了小本子记下。
其三,便是412三杰夜不归寝被心血来潮的辅导员查了。
向行一向认为唐子豪英明神武可以独当一面,下三滥得把全部责任都推到了他身上,对外宣称自己和吕易是无辜的。
唐子豪无所谓地又被记了一笔。
这天晚上,寝室热闹得想一个小火炉。
邓智和姜思远购置了好酒好菜给唐子豪接风洗尘,蓝巧巧这个不做饭不知财迷油盐贵的还购置了一个全新的电炒锅和火锅。
上一代电炒锅被唐子豪的火锅底料祸害得面目全非,临死前还未来得及净身,就被无情地抛弃到寝室门口的大总垃圾箱里。
男生寝室不同于女生,那种随意串门的情谊会被赋予神秘的色彩,因而很多人都是死守著自己的几分天地,有时连邻居姓甚名谁都不解。
可是今天。412却来了一位客人——徐红。
人如其名,此人爱好一身中国红的装扮,并且把中国人食不言的饮食文化诠释到了极致,全程只一个劲夹菜,活像一只干瘪瘪的饿死鬼。
饭吃到一半,唐子豪终于忍不住下了逐客令。
徐红怔了,一时不知所措。
唐子豪:“你给我吐出来。”
……
于是,在众人的注目下,徐红把还未咀嚼的菜吐到了碗里。
……
……
……
……
一阵沉默过后,蓝巧巧首先动手了。他肥硕的屁股魔性地一扭,对著邓智高叫道:“走,到厕所去干他!”
邓智一言不发地,只晓得抠脑壳。抠下来一阵雪花似的头屑,差点飞进了锅里,幸好被蒸腾的雾气给带到别处去了。
唐子豪这顿饭吃不下去了,彻底吃不下去了。
他若无其事地筷子一搁,无来由地暗自神伤。
变了,不一样了,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可他就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
他预料中的事没有出现,例如仲二没当场要了他的命,吕易也没有烟急火燎的去寻他,只给他一个不太真切的猜测。
虽然死里逃生确实是一种神奇的体验,但同时,希望落空,实实在在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下意识地看看身边的吕易,发现他碗里的饭菜也没动了,只抱著酒瓶子闷。
一个寝室六个人,有三个都收拾徐红去了,向行灵魂出窍一般地把桌子当木鱼敲,一边把不愉快挂在了脸上。
好好的气氛,就因为一个人给毁了。
向行忧愁的声音自喉咙深处传来:“我看,按照这个发展速度,总有一天,C外会变成基。佬窝。”
唐子豪顿时一个脑袋两头大。
向行继续说:“你没听到蓝巧巧那厮刚刚说什么来著?”
这话一出口,唐子豪立即反应过来,不够出来错愕,他竟还有点同病相怜的兴奋。
向行:“一入gay圈深似海,这个徐红,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会跟蓝巧巧混在一起。混在一起就算了吧,被带来见父母,居然还干出这种破事。难为他了,没智商确实很难讨人喜。”
吕易冷不丁道:“什么智商,是情商吧。”
唐子豪搓著下巴,一时觉著信息量过于丰富,挑了最要紧的一个:“你说说,谁是父谁是母啊?”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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