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在上,319里的野猪三人组可八卦了,如果知道擎风也去拍广告,肯定要追根究底、把所有细节都问清楚不可。
那会累死人的。叶伦打着哈欠想:我才不要呢。
当天拍摄的所有原图,都留在工作室里,由专人统一制作后期,再交给甲方审核、挑选。
刚开始,叶伦还忐忑了几天,到后来事情一多,也渐渐抛之脑后。
不过这么久都没有反馈消息过来,八成是没能选上。倒也不是很愤慨,不过遗憾,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的。
就连半夜说梦话,叶小少爷喊的也是:“没眼光!”
偶尔骂得不过瘾,还会加两句萌萌的脏话:“-ri-你仙人板板!”
敢问这个世界上,谁最反复无常招人嫌,品味奇差零审美?
答案:万恶的甲方!
日子就这样,在诅咒大卖场的愉悦中飞快度过。
一转眼,于传说中存在了很久的校队比赛季,终于轰轰烈烈地拉开帷幕。连带身为体育特长生的擎风,也变得愈发神龙见首不见尾。
叶伦早上起来,摸着身侧冰凉的床单,很多时候都闹不清楚,前一晚擎风是否回来过。
可要是真的彻夜未归,那半夜里暖烘烘的被窝,又没有办法解释。
周逸很早之前就提到,叶伦体质寒凉,冬季难熬。今年有了擎风,才一直没说要买电热毯——那玩意儿哪儿有人体暖炉好用,别忘了,寝室里晚上是要断电的。
所以叶伦偶尔也会大逆不道地想:要是六楼的屋顶四年才能修完,该多好。
又到周三。
飞行器动力工程专业的课程不多,下午只有一节大课。叶伦前一夜没睡够,想回寝室补眠,便谢绝了同班同学去图书馆自习的邀请,径自回到宿舍。
站在319门前一摸口袋,扁的,整个人就愣住了——不会吧,没带钥匙?
又把书包翻个底朝天,依然空空如也。
敲一敲门,没人应声,叶伦也记不清周逸所在的机械专业今天排课如何,只好摸出手机来打电话。
第一通拨过去,忙音。
稍等片刻,再一通过去。一直等到自动挂断,都无人接听。
奇怪了,这是什么情况,不像在上课呀?
叶伦理解不能,索姓换一个靠谱的目标,打给老大。
这一回总算有人应声,方炜很快接起来,对准话筒,咆哮似的吼:“叶伦,怎么啦?!!!”
叶小少爷毫无防备,耳膜一震,吓得手机都差点儿没拿稳。
也不能怪方炜嗓门大,实在是形势所迫,他要不大点儿声,线路对面的人都听不清他说什么。背景音一片乱糟糟,人声、乐声、鼓声,什么声音都有,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耳膜疼。
“老大,你们在哪儿呢?”叶伦用正常音量问。
“什么?!!!”对方又吼回来。
叶伦优雅地翻个白眼,提高嗓门:“我说,你们在哪儿呢?!”
“哦哦!”方炜终于听明白了,撕心裂肺地喊,“我们在体育馆,你有啥事儿!!!”
“我在寝室门口,没带钥匙!”才喊了两句,叶伦脑门都疼了,无奈话没说完,还得继续喊,“你们跑体育馆干嘛去了?!”
“看擎风打比赛,篮球,跟旁边的Y大咳咳……”最后几个字破音了,方炜咳嗽两声,大概是匆匆灌下两口水,才回来继续说,“那怎么办好,你过来拿,还是让周逸送回去?”
叶伦略一思考,自己疏忽,忘带钥匙,怎好麻烦别人多跑一趟。
“我去找你们拿吧。”
说完才想起来:糟糕,忘记用吼的了。
方炜果然没听清:“什么???”
“我说——”叶伦深吸一口气,矜持啊风度啊内涵啊,都不要了,冲着话筒中气十足地咆哮,“我,现在,去,找你们!把入口,和座位号,发给我!”
☆、准备好被擎风帅一脸了吗?
离开宿舍楼,叶伦在公共车棚找了一辆校园自行车。
寝室在北,体育馆在南,中间横亘着大半个校园。如果用走的,他还没到目的地,比赛已经结束了。
相对而言骑车就要快很多,若非饭点,十分钟能到。
体育馆是前些年翻新教学楼时新建的,共三层,占地面积很大。内部设施也采用了较高的标准和配置,除运动场地外,还设置有淋浴间、储物间和休息室,相当周到完备。
但像叶伦这样的普通学生,是很难享受到的。
他们的体育课百分之百只能使用室外的足球场,体育馆这么先进又高级的场地,只有擎风那样的专业人士才有机会使用。
所以他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老大说的看台入口在哪里。
停好车,沿着石板路穿过绿化带,会发现一扇双开门掩映在树丛后面。
门口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子,手里拿着本子和笔,像是工作人员。叶伦正打算过去问路,身后突然传来“叮铃铃”的声音,回头一看,一个身材魁梧的男生骑着自行车往这边过来,后座上绑着四箱功能饮料。
一看这阵势,叶伦赶紧往后退,给他让开路。
那男生骑到门口,由于车后部太重,下车时重心不稳,摇摇晃晃的。叶伦正巧走到旁边,眼疾手快,帮忙扶了一把,这才没有摔倒。
“谢谢你啊,同学。”
“不客气。”叶伦一笑,干脆送佛送到西,又帮着把四个箱子都卸下来,放在地上。
“同学,你也是来看比赛的吧?”那男生抹一把额头上的汗,乐呵呵地问,“着急去吗?”
叶伦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有事:“不着急,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嘿嘿,有,太谢谢你了。”
大男孩儿的姓格十分豪爽,做事情也干脆,央着叶伦一起,将四箱饮料都搬进馆里。
这一扇侧门果然是内部通道,除了工作人员和校体队的成员,闲人免进。叶伦纯粹是沾了那“搬运工”的光,才被守门的姑娘爽快放行。
四箱功能饮料,两箱搬进储物间,两箱立刻拆封,拿到比赛场地去。
叶伦本想找楼梯上看台,却逃跑未果,又做了一回苦力。跟着对方从运动员入场通道走,还离着老远,就能听到巨大的加油声,从尽头一阵风似的传过来,引发“嗡嗡”的回响。
“哟!”那男生兴致勃勃地感叹,“看来比赛很激烈嘛!”
叶伦对校际联赛不是太了解,就问:“Y大很厉害吗?”
“嗯……要看跟谁比。”对方想了想,道,“我们H大,隔壁Y大,对街D大,都是老对手。三所高校之间有个怪圈,Y大遇到D大就秒跪,D大看见我们就怂,按理说,Y大也应该刚不过我们。但是很神奇的,从咱们两校之间有比赛开始,其他项目还好说,打篮球,我们还从来没赢过。”
叶伦听完,随口道:“是风格比较克制吗?”
那男生一愣,有些好奇:“没看出来,懂行的啊?”
“不是……”叶伦笑了,“瞎猜的。”
就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抵达通道尽头,前方豁然开朗,挑高的屋顶让视野变得非常开阔。
今天是周三,理应满课的日子,看台上却密密麻麻坐满了前来观赛的两校学生,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道具,为己方队伍加油呐喊。
悬挂于场边的电子屏幕上跳跃着时间,叶伦入场时,距离第二节结束还有不到一分钟,场上比分比较悬殊:
Y大:44分;H大:32分。
看来“从没赢过”不是闹着玩的,这基本是被压着打的节奏。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能够掀翻屋顶的欢呼,视线转回球场,跟随一颗深红色的圆球,在半空滑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入一双熟悉的手掌——
擎风在走位的过程中接球,脚步不停,飞快入侵对方半区。Y大回防不急,球网下只留有一个中锋。
对方张开双臂,屈膝,做出防守姿态,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抹黑色的身影直冲自己而来,在眼前急停,假动作,转身绕背。
紧接着,犹如旋风过境,潇洒地起跳,以刚猛异常的气势,灌篮!
2分!
全场如同一滴水掉进油锅,瞬间就沸腾了。欢呼和呐喊声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嗡嗡响。要不是有半人高的围墙拦着,上面看台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要往下蹦,那一个个,都跟着了魔一样。
刚来就被擎风帅一脸,叶伦也看得有些愣了,心说:这还是我那个沉默寡言、低调内敛、存在感特别薄弱的室友吗?
至少在赛场上,不是。
队友迎面跑过来,与擎风击掌。后者酷酷地回应,顺手拉起队服衣领,擦了擦下巴上的汗,眼睫毛上的汗珠却顾不上了,又一摆手,招呼大家回防。
时间还剩下15秒。
大概是刚才那一球太漂亮,H大气势大盛,队友一个穿插,运气极好,又将Y大的球断下。
有方才的经验,对方回防很快,中路强攻有些勉强,控卫还是选择了中规中矩的传球。
几经波折跑位,有一名队友身边无人盯防,控球的小前锋眼神滴溜溜直转,而后瞄见了右侧不声不响地戳着一个人,站在三分线后。
毫不犹豫,传球!
擎风眼角瞥见,左手一伸,篮球准确地砸进手心,他几乎是立刻就屈膝起跳,手腕一仰、一投——
篮球脱手。
几乎就是同一瞬间,第二小节结束的哨音响起。
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视线牢牢锁定那一个红色的圆球,看着它飞越禁区,“嗙”一声,重重砸在篮框上,而后滴溜溜地转了三圈——
很遗憾,最终从圈外掉落,自由落体,砸在地上。
上半场结束,中场休息前,比分定格在:Y大:44分;H大:34分。
10分分差,不至于令人绝望,却也不足以让人满意。无论对谁来说,下半场都将会是一场苦战。
“哎,最后这个三分球可惜了,着急出手,姿势还没到位。”一同搬水的那个男生摇头叹气,“不过再晚一秒,哨声就响了,也来不及。”
叶伦扭头看他:“你也很懂啊。”
“嘿嘿。”对方笑笑,也不多说,指挥叶伦将水送给自家校队,他自己则转身,向对面的Y大走去。
将箱子放在休息区边沿,叶伦甩甩酸痛的手腕和胳膊,正准备趁乱离开,又被看上去像是教练的老师喊住:
“哎,这位同学,别走啊,还有事儿呢。“
叶小兔子回头,指着自己,那意思:您叫我吗?
对方朝他招招手:“对、对,就是你,小帅哥,过来一下。”
“呃……我,不是……好吧,算了。”叶伦张口结舌半天,解释不清楚,也知道跑不了,还是硬着头皮回去。
那位体育老师麻利地开箱,往自己怀里塞满功能饮料,又嘱咐叶伦照办,两人揣着水,拿过去给众人分发。
刚从比赛场上下来,队员们个个汗流浃背、气喘如牛,显然累得够呛。有的干脆席地而坐,双腿伸直,踩着椅子腿压筋。
大伙离得都不远,围坐成一个圈,边擦汗边听指导老师分析战术。正听着,眼前探出来一只手,递过一瓶盖子已经拧松的功能饮料。
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聆听与思考上,往往顺势接下后仰头灌水,很少有人会回过头去看一眼,是谁在做这些琐碎的后勤工作。
包括擎风。最后一球的失利让他十分沮丧,尽管队友都大度地表示不要紧,但他自己依然觉得非常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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